【原创】大咖游记——乌克兰基辅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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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写写自己在国外旅游和采访的一些见闻。这里想说的第一个国家是乌克兰。此前我跑了四回这个国家,三回采访,一回旅游。走过的城市包括基辅、哈尔科夫、利沃夫、敖德萨、塞瓦斯托波尔和雅尔塔,还到了切尔诺贝利一游,到顿涅茨克城郊待了几天,听了听枪炮响。对于这个国家其实不算很陌生了。不过要说对它的了解,其实最早来自《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保尔·柯察金、彼得留拉、舍佩托夫卡、第一骑兵军都是来源这本书。在来到乌克兰前后,我又看了巴别尔和帕乌斯托夫斯基关于乌克兰的作品,读了谢甫琴科的诗歌,以及一些乌克兰的历史,自己动手写的《第一骑兵军》里写到了一部分乌克兰在苏俄内战中的情况。

我不能不对这个处于冲突和分裂中的国家报以同情。越是如此,就越是憎恨大国沙文主义以及极端民族主义,它们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造成了无可弥补的伤害。所以,有必要把自己所见到的,所听说的一切写出来,哪怕它并不引人注目,哪怕我只能捂住嘴独唱。

欧洲国家城市的一大特点,就是各种雕像的存在,以此来展示城市的历史。这一点在东欧俄罗斯似乎更加兴盛,因为雕像本身不仅可以用来叙述历史,更能用来凝聚认同。在经历了动荡和混乱的20世纪后,东欧的民族国家需要重新构建自己的认同。这一点在基辅也不例外,只不过当我意识到这座城市以及它的文明始作俑者竟然静悄悄地藏在一片毫不起眼的树林中时,不禁感到有点诧异。

东斯拉夫历史中最重要的人物,基辅罗斯大公弗拉基米尔大公的雕塑,就这样建在第聂伯河西岸的高地上,这片高地现在被命名为弗拉基米尔山,山上遍布高大的树木。山上最著名的建筑圣米哈伊尔修道院。圣弗拉基米尔——他去世后被东正教会“封圣”——则位于圣弗拉基米尔山面对第聂伯河的半山腰上,身披宽大的长袍,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作为基辅的母亲河,宽阔的第聂伯河自北向南流,与伏尔加河、顿河等东欧大多数南北向河流一样,受到地球自转影响,西岸比东岸高几十米,地形陡峭。基辅最早作为北欧瓦良格人向南抵达黑海进行劫掠的中点,慢慢地发展成为一座贸易型的城市。最早的定居者就在河流西岸易守难攻的高地上建起了木制的城堡。弗拉基米尔大公(958-1015)是这个城市第一个信奉东正教的统治者。他的先辈们创建的基辅罗斯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贵族制军事联盟,基辅罗斯大公依靠一群贵族四处劫掠和开战。到弗拉基米尔·斯维亚托斯拉维奇通过兄弟阋墙的血腥内讧获得基辅罗斯大公宝座后,对基辅罗斯境内的控制权加强,整个基辅罗斯进入鼎盛时期。对外,弗拉基米尔一世不断攻占拜占庭帝国的土地,迫使拜占庭皇帝瓦西里二世将其妹妹安娜嫁给了自己。瓦西里二世在允诺这场婚姻的同时,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求弗拉基米尔大公放弃原来的信仰,皈依东正教。

基辅罗斯原来普遍信仰的是多神教,改宗一神教对统治者而言意味着神权的集中,等级制度的完善,以及可以利用一神教赋予自身统治的合法性,对于社会管理算是一种进步。当时东欧许多新兴贵族国家纷纷宣布皈依天主教或者东正教。据说弗拉基米尔大公还四处派人考察,发现东正教的建筑要比天主教更加富丽堂皇,与伊斯兰教相比还不禁酒,于是宣布接受东正教信仰。公元988年,弗拉基米尔大公与安娜在克里米亚赫尔松涅斯城(今天的塞瓦斯托波尔东南)受洗并结婚。回到基辅后,他下令砸毁多神教塑像,把居民赶进第聂伯河沐浴,完成了受洗。从此东正教在东斯拉夫人的文明中种下了基因。

俄罗斯在2016年拍了一部电影叫做《维京:王者之战》,说的就是弗拉基米尔大公受洗以及整个基辅罗斯皈依东正教的过程。电影以阴谋和权斗开始,以受洗后大家沐浴圣光而终,大概是想要证明受洗的合法性,但是显然说服力还差了一些。事实上,基辅罗斯的皈依进程并不是那么顺利,遭到了不少反抗,并在后来基辅罗斯各民族语言和文字中留下了不少多神教的烙印。

弗拉基米尔大公为基辅奠定了迄今为止的信仰,也使自己成为了斯拉夫三大民族公认的文化源头。然而这样一位著名的人物,就这么躲在高地的茂林里——虽然他的这个位置是基辅最核心的地段,身后就是前乌克兰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中央机关办公室(今天乌克兰外交部所在地)以及基辅旅游中心“安德烈斜坡”。但是游客们几乎无法从正面看到这座雕塑。弗拉基米尔大公雕像倒是非常享受这份宁静,而且雕像的视野非常宽广,可以俯视蓝色的第聂伯河从脚下流淌,对面的山脚就是乌克兰国家交响乐团总部,可以聆听周围圣米哈伊尔大教堂和修道院、圣安德烈大教堂和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暮鼓晨钟,宏伟雄壮的交响乐篇章。但它却避开了乌克兰历史岁月中剧烈动荡带来的悲欢喜乐——尽管是弗拉基米尔大公本人开启的这段宏大的历史史诗。

如此却也不错。时间变幻之下,基辅的各种历史雕塑很难有不遭到非议甚至被破坏掉的,但1853年建立起来的弗拉基米尔大公雕像,现在看起来还能俯瞰第聂伯河很久很久。

我对城市雕塑感知最深的是在华沙,因为有肖邦、显克维奇、密茨凯维奇等音乐家、文学家的雕像存在,整座城市非常具有韵律感,音乐如影随形。其实基辅的历史底蕴也并不逊于华沙,谢甫琴科、果戈里还有弗拉基米尔的雕像同样给予基辅厚重感。但就两座城市的历史际遇来说,基辅的遭遇显然比华沙更加沉重,这也导致基辅的雕像更有历史感,更加悲怆,更加富于悲剧和讽刺。

以公元988年弗拉基米尔大公受洗为基辅罗斯正史的开端,之后的岁月充满了悲欢起落。在弗拉基米尔大公之后,基辅罗斯的兴盛延续了一百多年的时间,随后这个贵族军事政治集团开始分崩离析,这是因为各个贵族领地经济出现发展程度不一而造成的不平等,使集团内部的矛盾愈加尖锐。正在这时,成吉思汗的蒙古兴起,基辅罗斯的贵族和诸侯们此时已出现大规模分裂。他们虽然勉强抵挡住了1220年哲别和速不台的西征,但在1240年成吉思汗孙子拔都的西征中惨败。蒙古人于当年攻陷了基辅。基辅罗斯就此彻底毁灭,并逐渐分化成臣服于蒙古金帐汗国的各种诸侯国。其中最著名的两个公国是加利奇-沃伦公国和莫斯科公国。

在14-15世纪逐渐摆脱蒙古人控制后,加利奇-沃伦公国渐渐沦为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旗下半独立状态的诸侯国。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的主流宗教是天主教,与信仰东正教的加利奇-沃伦公国贵族信奉的东正教之间相处并不融洽,在这种对立和交锋中,加利奇-沃伦公国逐渐产生了乌克兰民族意识。

而莫斯科公国不断壮大,先后吞并诺夫哥罗德、罗斯托夫等公国,渐渐成为人们所熟知俄国。尽管莫斯科大公是基辅罗斯留里克王朝的子嗣,但在17世纪初的混乱时期,莫斯科留里克王朝末代大公没有直接继承人。1613年,公国贵族们选择了罗曼诺夫家族的米哈伊尔·菲奥多洛维奇·罗曼诺夫担任沙皇。米哈伊尔一世带有留里克王朝血缘,但获得王冠时莫斯科公国的统治者已经改名为“沙皇和莫斯科公国大公”,300年罗曼诺夫王朝由此开始。

基辅罗斯的覆亡,让整个乌克兰土地分为许多碎片。乌克兰民族意识先起于加利奇-沃伦公国。这一区域位于今天乌克兰西部以利沃夫为中心的加利奇亚地带,包括部分波兰东部和摩尔达维亚北部地区,全部位于第聂伯河西岸。随后,在第聂伯河东岸的哥萨克运动中也兴起了乌克兰民族意识。两者之间对于乌克兰的认识并不完全相同,这也种下了延续至今乌克兰东西部之间最早的矛盾。到17世纪中叶,波兰正处于强盛时期,统治了今天乌克兰大部分领土。1648年,在乌克兰民族大起义中涌现出来的哥萨克英雄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多次击败波兰统治者。在基辅罗斯公国解体后,乌克兰第一次实现了统一。

说到这里,也许读者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基辅市中心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前会矗立着波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雕像了。这位著名的乌克兰哥萨克首领,手里挥舞着权杖,骑在一匹奋蹄飞奔的战马上。整个雕像立在高高的基座上,让整个教堂前广场非常具有动感。唯一一点让我感到疑惑的是,如果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个雕像是斜着的,起码不够正,总是让人产生一种摇摇欲坠感。关于这一点,我一直没来得及问我的乌克兰朋友,感到有点遗憾。不过如果联系赫梅利尼茨基本人的经历来说,这个歪斜的雕像大概暗含了一种历史性的意味。

在1648年的大起义中,赫梅利尼茨基率军大败波兰人,一度打到了波兰的卢布林不远处的扎莫西奇。如果当时他还能乘胜进军,占领距离并不算遥远的华沙的话,或许能够一劳永逸地将波兰这个历史宿敌彻底边缘化。但是波兰人在1649年以签署《兹博罗夫协议》并以文字的形式承认乌克兰自治后,赫梅利尼茨基停止了对波兰的作战。两年后,缓过气来的波兰人向哥萨克们发起反击,战事不利的赫梅利尼茨基选择向沙皇俄国求援。1654年,双方在基辅以南的小城佩列亚斯拉夫签署了《佩列亚斯拉夫协议》。按照这个条约的内容,俄国宣布俄乌合并。诡异的事情是,《佩列亚斯拉夫协议》并没有留下正式文本,现在的版本中对于俄乌合并的说法语焉不详,当今乌克兰史学家们拒绝承认俄乌合并这一条款。

1980年代初,在弗拉基米尔大公雕像相对的高地上,一座“俄乌友谊群雕”和一座象征友谊的拱门建起,其中的一个雕像就是赫梅利尼茨基,手中拿着一卷文件,象征着通过《佩列亚斯拉夫协议》建立的“俄乌友谊”。我在访问基辅时有一次经过这座雕像,身边的一位乌克兰历史学家指着这卷文件说:“它其实并不存在”。然而,在这份所谓“不存在”的合约签署300年之际,1954年苏共领导人赫鲁晓夫宣布将克里米亚划归乌克兰管辖,作为俄乌双方友好的“馈赠”,从而种下了2014年的乌克兰危机。历史的延续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感到惊讶。关于俄乌之间的纠葛,未来我们还会看到更多。

签署了《佩列亚斯拉夫协议》后不久,沙俄的实力渗入乌克兰。赫梅利尼茨基的哥萨克乌克兰国在波兰、瑞典、鞑靼人、土耳其和沙俄等外部势力连续干预下风雨飘摇。1657年,赫梅利尼茨基病逝。1709年沙俄在乌克兰东部波尔塔瓦战役中击败瑞典人,将第聂伯河以东土地收入囊中,而第聂伯河西岸的土地大部分为波兰人所控制,乌克兰成为地理名词。

赫梅利尼茨基的历史,其实是不乏争议的。但是谁都不会否认他是基辅罗斯以来第一位能够基本统一乌克兰的政治家和军事家,甚至连俄罗斯和苏联都承认这一点。当然,这么做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为了维护《佩列亚斯拉夫协议》的合法性。19世纪中叶,在几个沙俄政府官员、学者和艺术家的联合推动下,基辅市酝酿在索菲亚广场建立赫梅利尼茨基的雕像。1888年,几经波折后雕像终于矗立。

1943年,在苏德战争中刚刚度过最困难时段的苏联,为了激发红军指战员勇气和战斗意志,特地颁发了赫梅利尼茨基勋章,授予在解放乌克兰过程中英勇作战的军人。1995年,为了庆祝苏德战争胜利50周年,乌克兰政府再度设立赫梅利尼茨基勋章,表彰在解放乌克兰战争中作出突出贡献的有关人士。

基辅有条著名的大道叫做塔拉斯·谢甫琴科大道。这条四车道马路中间是宽阔的绿化带,种植着高大的杨树,还有给路人休息的座椅,简直就像个长长的街心花园。在大道的最南端和市中心赫雷夏季克大道交汇处,以前曾经矗立着列宁像,2014年后被一只白色大手雕塑替代。从这个雕塑出发向北,会经过塔拉斯·谢甫琴科大学,红色的大楼对面是他的雕像,接下来会经过蓝顶的弗拉基米尔大教堂,再接下来经过基辅植物园,会看到苏俄内战时期著名红军将领,号称“乌克兰的恰巴耶夫”的邵尔斯骑在骏马上的雕塑。更北一点,则是苏联时期基辅作为苏德战争时期12座“英雄城市”之一的纪念方尖碑,方尖碑上有“苏联英雄”的金星浮雕。因为苏联时代的褪色,它也被蒙上了灰尘。

今天先把方尖碑、邵尔斯和列宁像放到一边不说,先说说这条街道的命名者塔拉斯·谢甫琴科。他和前乌克兰著名足球明星,号称“核弹头”舍甫琴科同名。不过在乌克兰国内,各方对于谢甫琴科本人的认同是高度一致的,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第一位用乌克兰语撰写诗歌的知名诗人,同时他还是一个坎坷的农奴、孤独的流放者,以及对抗沙俄制度的反对者。诗人兼画家谢甫琴科1814年诞生于基辅乡下,只活了47岁。他的诗歌表现了对乌克兰强烈的热爱,构成了乌克兰最重要的文化认同之一,因而他也成为乌克兰的象征。谢甫琴科与沙俄的许多作家和哲学家如屠格涅夫、杜勃罗留波夫等相熟,其作品甚至成功地引起了远在英国的马克思的关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1917年十月革命之后,布尔什维克也无法对他可能存在的乌克兰民族主义倾向予以否定。这就使谢甫琴科既能被乌克兰视为其文化巨匠,也不会被苏联和今天的俄罗斯所排斥。如今,谢甫琴科的文学才能已经获得全球公认,在很多国家,包括美国,都出现了他的雕像。在北京朝阳公园里也有一座谢甫琴科的雕像。

谢甫琴科在他的有生之年,大部分时候颠沛流离。长年漂泊造成了他的健康状况不佳,最终早逝。当年他与乌克兰民族主义者以及革命者有过接触,但没有参加过具体的反沙俄行动。他无疑具有革命民主主义思想并热爱和眷恋乌克兰,但是否表现出浓厚的乌克兰民族主义情绪,这一点见仁见智。19世纪乌克兰处于沙俄的统治之下,反抗沙俄往往与寻求民族独立难以区分,可以认为是处于一个阵营之中。从革命者的角度来看,谢甫琴科是革命者的同路人;从乌克兰人的角度来看,他是一位寻求祖国繁荣、自由的民族主义者。今天,谢甫琴科所表现的乌克兰民族文化特征,如用乌克兰语写作,叙述乌克兰的故事,吐露对乌克兰的炽热情感,使他被乌克兰各方广泛接受。这种共识甚至超过对赫梅利尼茨基的认同程度,正如密茨凯维奇之于波兰,裴多菲之于匈牙利那样,代表了东欧各国文化认同中的一种共性。

正因为如此,十月革命后布尔什维克在是否为谢甫琴科树立雕像问题上一度有所犹豫。最初的计划是在弗拉基米尔山的山顶,圣米哈伊尔大教堂广场建起谢甫琴科的雕像。后来放弃了这一计划,直到1939年,才在塔拉斯·谢甫琴科大学前建起了诗人的雕像。原来预定的位置,后来变成弗拉基米尔大公的祖母,奥列加公主的白色雕像,一直保留到今日。很有讽刺意味的是,谢甫琴科今天雕像所在的位置,在沙俄时期曾经是沙皇尼古拉一世的雕像。这位被东欧各国认为是本民族最凶恶的敌人。正是他坚持签署了将谢甫琴科流放奥伦堡和里海的命令。在尼古拉一世自杀84年后,当年他迫害的对象化为雕像,永久性地占领了他那片小小的领地。

基辅最古老的市中心位于弗拉基米尔山的山脊上,从现在的圣米哈伊尔大教堂——又称为金顶大教堂——开始,从东向西延伸数百米到圣索菲亚大教堂。两座古老的教堂交相辉映,十几个圆顶金光闪闪,让整个弗拉基米尔山脊充满着神圣和庄严。

有了教堂,当然就得有雕像。最早矗立在两座教堂之间宽阔的弗拉基米尔大道上的,是靠近圣索菲亚大教堂的赫梅利尼茨基雕像。在沙皇尼古拉二世时期,基辅城市规划中计划沿着大道自东向西建起基辅罗斯几个最著名的大公雕像。早期基辅罗斯大公们的名字常常是斯维亚托斯拉夫、奥列格之类的名字,重复率很高,很难记住。这里值得让人记住是弗拉基米尔大公的奶奶,基辅罗斯女摄政王奥莉加,按照历史学家的认知,也可以称为女大公。沙俄时期规划中,以东端为起点的第一座雕像就是她。

奥莉加之所以占据如此重要的历史地位。一部分原因是她是基辅罗斯第一位公开皈依东正教的大公。957年,奥莉加出访君士坦丁堡,在那里受洗并皈依。她没有说服自己的儿子斯维亚托斯拉夫皈依东正教,全民皈依更是到了988年才由她的孙子弗拉基米尔完成。但这一切并没有妨碍后来沙俄东正教会将她封圣。作为斯拉夫人皈依的“第一人”,奥莉加的历史地位自然不低,立个雕像也是正常。

不过,如果光知道奥莉加的皈依东正教,其实对她的跌宕经历了解还不够。这位女大公在历史上本来应该是籍籍无名人士,没有任何资料证明她的出生年月。她可能生于普斯科夫(今圣彼得堡西南250公里)。她在历史上留下的第一个脚印,是因为944年她的丈夫,基辅罗斯大公伊戈尔的倒霉经历。这位莽撞的家伙在当年跑去位于基辅西北100多公里外的德列夫利安人征税。第一次征税德列夫利安人给了他。但是伊戈尔在回基辅的路上觉得拿得还不够,又撇下大部队跑回去要。这一次他被愤怒的德列夫利安人干掉了。奥莉加冷静地稳定了基辅的局势,在946年发兵报仇,攻破了德列夫利安人的中心城市科罗斯坚。随后,奥莉加表现出了政治家才有的格局。尽管严惩了德列夫利安人,她还是意识到税制的问题,迅速重新规定了各个部落对基辅罗斯的税制安排,避免了公国内部更多类似的冲突。

成了寡妇的奥莉加从945年开始摄政,964年将大权交还给成年的儿子。969年病逝于基辅。她在权力中心时间长达19年,基辅罗斯政局大体平稳有序。即使从政治上来看奥莉加也是一位值得纪念的人物。

1911年奥莉加的雕像落成,不过没过几年,罗曼诺夫王朝在二月革命后倒台,雕像就被推倒。打算在原定为奥莉加立碑的地方建起塔拉斯·谢甫琴科的雕像,但出于种种考虑,布尔什维克取消了谢甫琴科的雕像计划——正如我在此前说到的那样,谢甫琴科的雕像1939年建在原尼古拉二世的雕像原址上,远离了弗拉基米尔山。

布尔什维克基本站稳脚跟后,苏维埃乌克兰首都1934从哈尔科夫迁回基辅,当局对于圣米哈伊尔大教堂和圣索菲亚大教堂之间这条充满历史回忆的大道有了新的想法。按照基辅当地朋友对我的说法,布尔什维克打算把原圣米哈伊尔大教堂建成一个列宁博物馆,建一座列宁像,和乌克兰中央大楼(今乌克兰外交部)构成一组对称建筑,然后整条大道向西延伸。这组建筑其实的构成其实与哈尔科夫市中心的大道风格很类似,都是市中心一条核心大道,一端是重要的党政机构,另外一端是广场,广场正中应该有一座弗拉基米尔·伊里奇的塑像。如果这个规划落实,圣索菲亚大教堂恐怕也不复存在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规划只来得及落实了第一步,拆掉了有800年历史的圣米哈伊尔大教堂,德国人就来了。

战后布尔什维克的日子虽然还很长,但是基本上没有再折腾弗拉基米尔大道上的雕像,只有乌共中央大楼按照斯大林喜欢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立起来。1991年乌克兰独立后,圣米哈伊尔大教堂得以重建。1996年,奥莉加女大公的雕像紧靠着教堂广场建起。今天奥莉加女大公雕像是一组群雕。她的右手侧是耶稣的十二门徒之一的安德烈,被认为是斯拉夫人(我查阅的资料是俄罗斯)的保护神。她的左手侧是斯拉夫文字创始人、东正教传教士西里尔和美多德兄弟。与近百年前用混凝土制成的群雕不同,这组新的群雕使用雪白的大理石制成,与不远处白色的乌克兰外交部大楼、蓝墙金顶的圣米哈伊尔大教堂形成了强烈的色彩映衬,奥莉加女大公右手平放胸前,形象设计偏于中性,脸部轮廓清晰鲜明,突出了整体上的庄重和严肃,让人看完之后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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